长江十年行｜一鹳归巢一豚逐浪，扬子江畔绘就共生长卷

　　今年3月，江苏高邮界首镇大昌村，一座约40米高的高压铁塔上，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“高空营救”。两只破壳不久的东方白鹳幼雏，在巢穴里瑟瑟发抖，塔下是野保人员紧锁的眉头和电力工人悬起的心。高空风大，稍有不慎，两个小生命便将坠落。

　　这不是演习，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接力。国网扬州供电公司工作人员攀上铁塔，小心翼翼将幼鹳护入怀中，地面救援人员一路疾驰，将它们送往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悉心救护。历经数月的精心照料，羽翼渐丰的小鹳迎来归家时刻，动物园、扬州供电、志愿者再次携手护送，只待它们野外生存评估达标，便能重返自然。

　　当两只幼鹳被电力工人稳稳抱下塔顶的那一刻，人们才恍然发觉：曾几何时，那些只在春秋迁徙途中匆匆掠过的东方白鹳，早已把江苏水乡当成了家园。这群对水质、湿地环境挑剔至极的“生态哨兵”，不再只是过客——它们在蟹塘觅食，在铁塔筑巢，一年四季与村民比邻而居。多年南迁的习性被打破，越来越多的东方白鹳选择就地扎根、繁育后代，成为江淮大地最鲜活的生态名片。

　　如何能留住这群挑剔的“生态考官”，江苏的答案是十年深耕，一江碧水。

　　兴化“95后”养殖户顾帅，曾因拍摄东方白鹳的短视频走红出圈。六七只白鹳把他家蟹塘当成免费自助餐厅，肆意觅食塘中螃蟹，顾帅却不恼反喜。他坦言：“不打扰、不伤害，本身就是最好的保护。每个人守护生灵的方式不同、量力而行就好。我愿意敞开蟹塘，让它们随意吃，大家也可以以各自合适的方式，与大鸟温柔共处。”

（顾帅带着“蟹”礼探望被救助的东方白鹳视频）

　　这份人与自然的双向温柔，遍布江淮水网。一水之隔的宝应，塘主开直播清点白鹳数量，70多只“常驻嘉宾”引得网友连连羡慕；高邮更是建成全省首个东方白鹳专属保护地，今年全域排查发现80余处鸟巢。从养殖户主动避让、村民自发巡护，到政府划定保护区域、搭建跨部门救助链条，人鹳共生的温柔画面，在江淮水网间处处上演。“我们要像保护眼睛一样守好大运河生态，守住东方白鹳的第二故乡。”大昌村党总支书记陈国付的话，道出水乡百姓的共识。

　　东方白鹳安居的背后，是长江江苏段脱胎换骨的十年蜕变。

　　早年的沿江景象，是另一番光景。厂房林立、码头扎堆，船舶修造厂、物流堆场挤占整片江岸；废水直排、油污浮江，滩涂萎缩、湿地退化，“滨江不见江、近水不亲水”成为几代人的共同记忆。粗放的产业发展不断挤压生态空间，水陆生灵失去栖息港湾。

　　十年治江，壮士断腕。江苏全域推进化工产业整治、长江岸线腾退、湿地生态修复，将满目沧桑的工业锈带，一点点改造为草木葱茏、风光旖旎的千里滨江秀带。长江入苏第一站南京，卫星图对比清晰可见：浦口江岸密密麻麻的厂房色块尽数褪去，数十公里滨江绿廊草木葱郁；入海前最后一站南通，昔日码头堆场林立的五山片区，关停散乱污企业、复垦林地，变身市民后花园。扬州、常州、张家港、江阴……沿江城市同步推进，一条贯通全境的长江生态廊道，沿着扬子江缓缓铺展。

　　于是，万物归来。

　　如果说东方白鹳是湿地的生态标尺，长江江豚便是水体健康的“活晴雨表”。南京长江新济洲，2000年完成整岛生态移民搬迁，人退绿进，这座江中孤岛蜕变为“生态大宝库”。今年年初，极危物种青头潜鸭现身湿地公园，园内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增至9种。

　　“江豚吹浪立，沙鸟得鱼闲”，古诗里的绝美江景，如今成为沿江居民随手可见的日常。在南京滨江岸线、镇江豚类保护区、扬州三江营等重点水域，江豚现身已成常态。以往罕见的母子同游、组团逐浪嬉戏的画面频频刷屏。今年二季度，长江江苏段累计观测江豚37群次、超130头次，数量创下历史新高。

　　江豚归来的背后，站着一群“转身”的守护者。十年禁捕，世代以江为生的渔民放下渔网，化身巡护志愿者。浦口巡护员杨金海，半生江上捕鱼，如今每日沿江巡查，记录江豚活动、清理江岸垃圾、向游客科普生态知识。曾经与水生灵争夺生存资源的渔民，如今成了长江最忠诚的卫士。

　　从铁塔上的生死营救，到蟹塘边的温情共处；从东方白鹳筑巢安家，到江豚逐浪嬉戏——这些自带“检测仪”的珍稀生灵，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答案：空中候鸟变留鸟，水中稀客变常客，人类主动收缩生产边界给自然留白，人与生灵从资源争抢走向双向守护。

　　一鸟瞰青绿，一豚阅江清，一岸藏生机，一水润万物，江潮奔涌，山河焕彩共同见证了十年生态蝶变。立足“十五五”开局新起点，江苏锚定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，在保护与发展间寻找最优平衡。中国式现代化，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。扬子江畔，守护久久为功，让飞鸟有巢、江豚有湾、草木有根——一幅万物共生、青绿绵长的生态长卷，还在江苏大地上不断铺展，书写着独属于江南水乡的生态答卷。

　　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钱琴 通讯员 吴嘉

　　编辑：刘言